大寒
孙原林 

霜花在窗玻璃上静静生长
裂解塔默数着钢铁的年轮
赤麻鸭驮来西伯利亚的问候
在松花江面铺开赤褐的绸缎

退休证上的红印渐渐化开
像江心那轮温吞的冬阳
冰镩握在手中时忽然想起
那些与管线对话的夜晚

冷却塔的白雾升向天空
与北山上的风铃声温柔交织
巡检包静静靠在长椅旁
里面装着三十八载光阴

绿头鸭在长白岛整理羽毛
把候鸟的故事写成定居的篇章
工牌翻到背面时看见
鸭蹼印在铁皮上的天气预报：
明日晴 偶有温暖的雪

烫酒壶嘴冒着热气
液面轻轻荡漾
想起控制室那些忠诚的指针
眼中 秋沙鸭用优雅的弧线
在江面书写应急预案

冰柱慢慢消融成三行诗：
钢铁学会了呼吸
流水记住了形状
而骨头里始终亮着——
那盏不灭的灯

老松树散开握紧的枝桠
抖落一地绿色的钟摆
倒班记录本的纸页间
悄然长出春天的绒毛

从钢铁丛林到候鸟天堂
从电流声到羽翼振响
所有距离都在缩短
所有边界都在消融

站在光阴的门槛回望
左手是磨薄的上岗证明
右手是发亮的寂静时光
裂解塔继续向天空述说
鸭群用蹼印为每封信盖章

温度计里那只红鸟
已在眼眶筑好暖巢
春天正在清点肋骨
计算温暖能够抵达的深度

当翅膀最后一次掠过
安全帽上熟悉的徽标
忽然听见——
石化城在岁月深处开花的声音

石片在水面跳跃
画出七个圆满的涟漪
鸭群飞成天空的诗行
冬天在告别时刻
留下渐渐融化的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