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的床头灯是只温吞的柚子
把墙切开柔软的剖面
屯昌的夜趴在窗台喘息
穿堂风经过我汗湿的脊背
忽然都像你的鼻息

去年晾晒的短裤背心还在绳上摇摆
它们不知道春节就要来了
不知道三十天外
有人正把同样的月亮翻面烘烤

冰箱里有两枚芒果
一枚来自国贸市场
另一枚也来自国贸市场
它们贴得那样近
薄皮之下果核各自抱紧夏天
就像此刻你或许正走过骑楼
而我数着天花板的裂纹
裂纹里长出细小的椰子树影

总在水果摊前认错人——
那个试戴渔夫帽的侧脸
那个踮脚选榴莲的背影
阿姐说今天菠萝蜜很甜
我摇摇头
甜味会让我想起某些
不该在深夜打开的抽屉

我们之间隔着南渡江
隔着所有不会结冰的河流
其实不过是半张车票的距离
但地图上那条虚线
比任何海岸线都要漫长

白天收废品的喇叭在楼下喧嚣
它收走旧纸箱     空瓶子
却收不走我每日为你存下的
这捧过于完好的无用晴日

那么祝你
祝你的清晨永远有恰好的粥温
祝你的傍晚总有散步的云
祝你转角遇到的每个微笑都真诚
祝你在没有我的四季里
完整地拥有全部的   明亮的暖意

而我会继续在屯昌的夜里
把风扇调到三档
让所有未寄出的祝福
乘着同一阵季风朝北流动
轻轻绕过你那扇
从未为我亮起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