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犹如西西里的埃特纳火山，火神与冶炼之神的法庭，便筑在地狱之侧，成千上万只鸟被毒杀，人几乎都要窒息。”
        ——约翰·依凡林


约翰·依凡林，我问你
那只鸟儿去了哪里？
乌鸫鸟，黄喙黑翎的歌者
不见了——
它，还会回来吗？

昨夜，在北方守林人家里
铺着皮褥的土炕上
我梦见你，与那只乌鸫鸟
它整日垂首
好久不再唱歌
你说
是青春期来得太迟
你说天气好阴沉
在泰晤士河畔的屋檐下
用旧纱头筑巢
却没有镀着锌的氧气罐——你叹气
乌鸫鸟，人也要倒霉了
伸开手掌
你让它逃走
哪里去？
巴克斯，你的归属

那日君去后
丘园的天竺葵，便开始枯萎
洛杉矶的黑猫，蹲在深褐屋脊
凄声嚎叫

故事在继续……

十二月
雾都的暮晨，缓缓沉坠
如梧桐霉烂的果，慵然坠地
烟囱们争先恐后
排遣超载的喧嚣
烟尘与硫云
织成阴凛的殓衣
掩罩皮卡迪利、罗马墙
还有沉睡巨人的威斯敏斯教堂
那个惯在皱纹上
涂抹胭脂的衰老美人
已顾不上颜面
干咳着，粗重喘息
闷啊！闷啊！
上帝啊，上帝！
万千绅士舞着干瘪的拳头
对着苍天

那些鸟呢？乌鸫鸟的
同伴——伯劳、留离、温柔的和平
仓皇窜逃……利爪撕扯，尖喙啄击，羽翼冲撞
直至最后一丝渴望燃尽，没入殓衣
一只黑手捏紧，不曾放松

死神，穿黑袍的骷髅
踉跄在屋顶徘徊
从圣保罗到伦敦塔，谋划着
翻看染黄的书页
四个黄昏吞噬四千生灵
又瞄准摇篮中呢喃

丧钟敲响
世界战栗，惊恐注视
四日之间
不列颠坍缩了千年的荣光

约翰，你挺着悲愤支额
以熏黑的文字，书写悼词
剖析这旋生旋灭的毒瘤
这疯狂的无视法则的越野赛跑
究竟通往何处？

且说乌鸫鸟，离了那巢
双目肿胀
或许正叨念着伴侣
它回过头，哀鸣
三声

许多年后
守林人捧回一只鸟，奄奄一息
不——不是那只乌鸫鸟
是另一只啊
来自新德里

1987年12月初稿
2025年12月定稿

注：
① 巴克斯：英文音译，指空气新鲜的地方。
② 丘园：伦敦最大的植物园。
③ 同年12月，美国洛杉矶发生光化学烟雾事件，死亡4000余人。
④ 威斯敏斯特教堂（注④所指）：英国哥特式建筑代表，牛顿、达尔文长眠于此。
⑤ 伯劳、留离、和平：均为鸟名。
⑥ 2025年全球污染最严重城市排名中，印度13城上榜，新德里居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