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爹，
我真的很想你，
你已是去了那一世界将近一年，
而我仍时常地在口头将您呼唤。
儿子没有继承您的职业，
也没有您那样含辛茹苦的经历。
终您一生，
儿子没有给您过过生日，
也不曾给过您多少欣慰。
对于您的世界，
儿子知道的很少，
儿子和您的交流实在是太少了。
儿子只晓得，
您对务农的执著，
您对农村的深情；
儿子只晓得，
您对家乡大地的深爱，
您对三亲六故的大义。
我上小学时，
我还小，
咱们交流少；
我上中学时，
我比您还忙，
咱们说话少；
我上军校时，
寒暑往返，
咱们接触少；
我到山西五台工作时，
一年一返，
咱们见面少；
我到河南长垣时，
一年或可两返，
但深聊仍不多；
我到石家庄后，
生活工作两边忙……
曾几何时，
时间抛给了工作，
汗水洒在了军营，
辛劳留在了部队。
而这一切，
也许毫无记载，
我也从未向您诉说，
因为我们父子俩，
都相对沉默寡言。
但我又觉得，
我们确实能相互懂得。
您懂得儿子向上的心，
我懂得父亲无奈的神。

二
多少年来，
您慨叹一子之独，
说人少不蕃fān①，
而这又成为我们之憾，
也已成为国家之判②
——亡羊补牢，
　　犹未为晚。

三
你在六十八周岁的时候走了，
而儿子几乎从未料到这一点。
我之思父，
正如我妻之思母；
你们竟都这么早，
抛下家人，
撒手人寰huán,
这叫做儿女的
怎能不时时长吁xū短叹：
爹——，
妈——，
唉ài——！

四
人生也有涯，
而人生之苦也无涯；
以有限之人生
尝无限之人生之苦，
不亦人生之一乐乎？
苦，
亦我；
乐，
亦我；
苦乐均在于我，
还有何患？
其均否？
在我心；
其不均否？
在我灵。
天怒乎？
人怨乎？
均不瞋chēn。
故曰：
我父知我，
我知我父。
其然乎？
不然乎？
何以知汝？
愿于沉静中思汝，
愿与汝之旧友谈起汝。
吾心之痛，
痛彻肺腑；
吾心之惑，
失却吾史。

五
望天施威，
望父加严。
不恐不才，
恐不人；
不恐不器，
恐不用。

六
汝已逝去，
吾不念汝过。
汝虽脾急，
但吾常思汝和善之容；
汝虽性躁，
吾却常思汝慈祥之貌。

七
我常思二伯bó④：
人也，
无不老而终，
但愿老而清醒。

八
世事难周详，
人间唯重情。
情在仁义在，
仁义贯长虹。
我也不复叹：
汝之走匆匆。
惟愿天之沿，
常挂父子情。

九
父也终为父，
父逝子多哀。
儿也终为儿，
父去子难孝。
子欲孝而父不在，
人生之悲也；
女欲亲而母不在，
人生之哀也。

十
痛也铿锵kēngqiāng事，
恨也不移易。
社会多难nán作，
在此长戚戚。

十一
有事实不知，
儿将问父去。
父已不在世，
何以顾我问？
痛哉不复闻，
恨哉不复醒。
愿得父指点，
一生为吾师；
愿得父教诲，
梦里常牵牵⑤。

十二
我亦不复问，
问则我心伤。
我亦不复恋，
恋则我心悲。
伤哉复悲哉，
伤矣复悲矣。
惶惶不可终日矣，
我心伤；
惶惶不可终岁矣，
我心悲。

十三
口中常念父，
心中常戚戚。
愿将心中悲，
化作梦中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