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着一壶月光来寻你
青崖间的白鹿角上仍悬着开元年的露水
石梁飞瀑是你未收笔的狂草
每一滴都在空中炸成星斗的形状
松涛卷起三百里宣纸
晚霞煮沸砚池时 华顶杜鹃
正用吴语朗诵你摔碎的酒杯

群峰醉成倒置的酒坛
云雾漫过谢公屐的齿痕
你放生的那只朱鹮掠过隋塔
翅尖抖落盛唐的诗句
山径上滚动的野栗子
是谪仙人遗落的算珠
正在清点整座天台的句读

国清寺的钟声里游出锦鲤
驮着你手植的隋梅暗香
撞响琼台仙谷的青铜大钟
峭壁裂隙渗出你酒杯溢洒的琼浆
采药人竹篓里装满霞纹
每声鸟鸣都押着《蜀道难》的韵脚
而我的登山杖长成青竹杖
敲打石阶 迸出霓虹的火星

当赤霞从桐柏宫檐角喷涌
我解开发髻任三千丈银河倾泻
瀑布在绝句的陡坡摔成八段锦
你放浪的指纹仍在摩崖石刻里发烫
野猿偷学你举杯邀月的姿势
整座山突然拔地而起
化作直抵北斗的天汉浮槎

此刻我撕下霓裳裁作诗笺
把七十二峰折成纸鸢
借你留在霞客古道的酒气
吹送它们直抵南天门
紫凝山的星辰正淬火
等我用龙楼凤阙的狂草
把整座天台题在苍穹的扉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