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三路的脉络里
站着一排核桃树
枝桠相互搭着肩
把整条街的时光，挽成结
风里裹着黄河滩的沙粒
落在叶尖，轻轻颤
 
春天毛茸茸的
翠芽刚拱破枝皮
花穗就垂下身子
像一群蜷着的毛虫
在风里，慢慢醒
麻雀蹦跳啄着苞皮
把嫩黄的啼鸣，抖落在新芽上
远处黄河公园的柳丝
正拂过老街的墙
 
夏天撑开巨伞
浓阴泼下来，盖住整条路
蝉鸣被滤得又稠又绿
黄鹂栖在向阳的枝桠间，啼声清悦
穿透叶隙的光，落进巢里
雏鸟的绒羽，沾着细碎的亮
喜鹊的巢，早筑在枝桠深处
鸟妈妈扇着带风的翅膀归巢
尖喙轻轻啄开巢口的绒絮
把衔来的虫儿，一点一点送进雏鸟张圆的嘴里
叽叽的啾鸣，漫过叶间的光影
便利店的玻璃门吱呀开合
拎着汽水冰棍的人匆匆进出，带起一阵凉
门前方桌支起楚河汉界
穿白背心的老汉捏着“马”，一拍大腿喊“卧槽”
对面的老伙计捻着胡须笑，抬手挪了枚“炮”
围观的人挤着肩，有喊“跳马”的，有嚷“出车”的
棋子落盘的脆响，惊落几片蝉声
欢笑声漫过树荫，撞在路牌上
 
夜幕落下来
灯光从叶缝里漏
碎成一地摇晃的星
影子贴着路面走
带点幽森的安静
 
秋天把自己挂在枝头
球果圆滚滚，压弯枝桠
风一吹，残叶就跟着飞
像一群告别旧事的信
飘着，旋着，落着
铺成薄薄的一层黄
卖核桃的老汉蹲在树下，烟袋锅一明一暗
麻袋敞开着口，滚出几颗褐皮的圆
吆喝声混着黄河的水汽
漫过街角的面馆
麻雀啄着开裂的球果，扑腾着掠过路面
惊起的落叶，跟着风打了个旋
老汉抬手挥了挥，笑声混着风，散在叶影间
 
冬天来得干脆
核桃树脱下所有盛装
古铜色的枝桠，裸着伸向天空
雪落上去，就白了
空巢悬在枯枝间，像一枚褐色的句号
裹着厚棉袄的行人，缩着脖子走过
鞋底碾过薄雪，咯吱一声，惊飞枝上麻雀
远处的天鹅，正掠过三门峡水库的冰面
路面终于敞亮
日头和灯光，直直地落下来
暖着一条街的空旷
 
这排核桃树像个画家
握着经三路的四季
一笔一笔
画成帧，不说话
却把黄鹂的黄、喜鹊的黑、麻雀的灰
把黄河的风、老城的暖
都画进了每一道年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