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在窗台摊开半张宣纸
我蘸着云气，写未拆的快递单
风从后山来，捎来松针的密信
说石阶缝里，苔衣正织去年的绿
老茶缸蹲在竹编架上
接住檐角漏下的三两声雨
这声音比会议室的空调更懂呼吸
比手机屏的蓝光，多一分骨头的温度
山是立体的备忘录——
左页记着布谷啄开春的壳
右页压着秋蝉褪下的金甲
中间夹着片野菊，还沾着
放牛娃的草绳，结着童年的结

水是流动的解压码
从岩缝里滴出，把焦虑泡软
它绕村时学方言，撞石时哼俚曲
到镇口就变作镜，照见
阿婆的银发，和少年追风筝的线
我们总在电子屏里找远方
却忘了楼后那道缓坡
爬上去，能听见
云在松枝上翻书，风替山读
每片叶的批注，都落进
空酒瓶，养着几尾游动的星

最清的那声，藏在快递车后座
是山民塞的野枇杷
甜得撞开水泥的闷
像谁在耳畔说：你看
所有被折叠的风景
都有根须，在等一场
不赶时间的，雨
此刻我合上书
听风穿过防盗网
把城市的轰鸣，滤成
山涧的响，溪流的歌
原来最深的清音
不在深山
在心跳与天地
同频的，那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