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渊抄》

当溃散自指缝起始，
我听凭瓷瓶长出霉斑的听觉。
光在暗处蜷成蜉蝣，
以肋骨震颤记载某段低音的航行。
唇齿间蓄满未命名的气候，
舌面是晾晒情话的旧码头。
有人正拆解自己的脉搏，
将铜哨系于候鸟喙尖。

钟摆在胃里豢养潮汐。
我吞咽整座不肯倾斜的塔楼，
任铁腥味在喉头砌成堤坝。
某日视网膜飘起薄雪，
所有锐角突然学会弯折，
像倦鸟收拢的翅骨。
那时我们以倒影相认，
彼此是对方凹陷的镜面。

他们用丝绸包扎雷声。
我学习在脉管中培植水母，
让触须代替神经漫游。
暗室持续分泌磷火，
指纹在墙垣绽开银蕨。
有时耳鸣突然变得透明，
溢出抽屉里失重的槭树种。

必定有船队沉在眼睑背面。
当剧痛学会薄荷的语法，
铁锚正化为珊瑚的笔迹。
请取走我锁骨间的磁针，
任它指示每一场偏离的雪。
雨在头骨里调制颜料，
要替失语者染透虹膜。

月光的碎银在静脉走索，
暗礁缓缓翻动内脏的历法。
某个地址在肋间抽芽，
邮差多年后打捞起空信封，
而墨水早已游成深海。
所有门扉保持翕张的唇形，
暗锁含着未降生的啼哭。

我被自己的回音轻轻接住。
雾在脏器里织就停航旗，
盐粒从眼眶返回星群。
他们谈论溺亡者柔软的轮廓，
而我正学习用肺叶过滤暗流。
当余温从杯沿撤退，
暗处传来瓷器愈合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