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于那些蔚蓝的大海

我生于那些浩茫的星际

我生于那些粗陋的泥土

我生于那些菲薄的空气

我生于那些冷漠的阳光

我生于那些无常的风雨

我生于那些滚烫的熔岩

我生于那些荒芜的极地

我生于那些黑暗的森林

我生于那些死亡以及死亡之力



是的 是孔丘 孟轲 李耳 庄周的元素合成于我

是的 是姬轩辕 伊放勋 姚重华 姒文命的元素合成于我

是的 是赢政 刘彻 杨坚 玄烨的元素合成于我

是的 是陶源明 孟浩然 辛弃疾 顾炎武的元素合成于我

是的 是屈原 曹植 杜甫 陆游的元素合成于我

是的 是高力士 魏忠贤 安德海 李莲英的元素合成于我

是的 是妲己 西施 貂禅 昭君的元素合成于我

是的 是安禄山 史思明 吴三桂 阿古柏的元素合成于我

是的 是苏轼 岳飞 郑和 于谦的元素合成于我

是的 是来俊臣 索元礼 杨国忠 李林甫的元素合成于我



啊 我身上含有豺 狼 虎 豹之原子

我身上含有乌龟 螃蟹 狐狸 猩猩之原子

我身上含有猪 马 牛 羊之原子

我身上含有大象 巨鲸 鸵鸟 蜜蜂之原子

我身上含有鸡 鸭 鱼 鹅之原子

我身上含有长颈鹿 金丝猴 坐山雕 鸭嘴兽之原子

我身上含有猫 熊 狗 兔之原子

我身上含有螳螂 蚯蚓 蜘蛛 蜥蜴之原子

我身上含有鼠 蝇 蚊 虫之原子

我身上含有鹧鸪 鹌鹑 夜莺 蝙蝠之原子



啊 那些玉米 小麦 谷子 稻菽就是我的躯体

那些芝麻 辣椒 花生 番茄就是我的躯体

那些笸箩 荔枝 咖啡 蔻蔻就是我的躯体

那些棉花 月季 罂粟 竹子就是我的躯体

那些桔 桃 梨 枣就是我的躯体

那些马齿苋 穿心莲 金银花 鱼腥草就是我的躯体

那些冬瓜 西瓜 南瓜 黄瓜就是我的躯体

那些高粱 青稞 红薯 土豆就是我的躯体

那些冷杉 梧桐 箭杨 刺槐就是我的躯体

那些黄蒿 芦苇 浮萍 海带就是我的躯体



啊 那大自然中的水 二氧化碳和无机盐呀

那植物死亡之后的水 二氧化碳和无机盐呀

那动物死亡之后的水 二氧化碳和无机盐呀

那人类死亡之后的水 二氧化碳和无机盐呀

啊 是你们 是你们在生息 在迁变 在旋舞

是你们在偶然与必然之间

在瞬间与永恒之间

创造了绿色 创造了万物

并且与绿色一起创造了天地间

真正的生命——人以及人的死亡



于是 我等候在那高温的焚尸炉旁

我等候在那腐朽的棺木旁

我等候在那被鹰隼分尸的旷野或山崖

我等候在那随波逐流葬尸鱼腹的河域或者海上

我悲喜交加

我兴奋异常

我不相信世间有过地狱

我更不相信世间有过天堂

我只知道死亡并不是永远消失

而永恒的真义就是死亡



当我死后

我会化做一缕炊烟

我会化做一抔粪土

我会化做一声脆响的天籁

我会化做一片缤纷的云彩

我将合成新的男女

上自总统 下至乞丐

还有那荡妇和正人君子

还有那王孙种和下贱胚

我将化做毒蛇盘桓于草丛

我将化做鸿雁翱翔于长空

我将化做那早娩的幼崽

我将化做那神秘的大脚怪

我将化做一株野菏

我将化做一棵蓖麻

我将化做一簇山道边的蒺藜

我将化做一方沙滩上的青苔

（造化就是这样

生等于死 死等于生

循环往复 无始无终）

当我弥留之时 我将含笑向亲友挥手

不要悲伤 我会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