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的斜阳
是父亲的目光
被压弯成
一枚锈钉子，轻轻
把我钉在暮色中央。

暮霭一层层爬上玻璃
像母亲反扣的针线筐；
月光是她抽出的银线
从窗棂缝 ，反复缝我、
缝不住，就缝成一条河，
河心闪着来回的针脚。

忽然
谁的竹笛横吹，
把飞霜吹成碎银子
叮叮当当落进小溪。
那小溪便一路小跑
把叮当之响，
锤打成一把更小的刀。

寒蛩在刀背上磨
一声慢，一声快
把名字
磨得薄如蝉蜕。

我倚斜楼，把脱下的旧风衣
摊进夜色里晾干，
让露水在上面
锈出那座远山、那条河
和那条弯弯曲曲的、
往返它们之间
带刃光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