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报说雪儿要来
我等了好几天
北方的信使走得好慢
慢过奶奶纳鞋底的棉线
穿过两季云絮
寅时才抵达平台边

冻土睁着眼
菠菜蜷成幼年的拳
那是她教过的越冬语言

九岁那年的山很高
竹篓高出摇晃的童年
病榻传来咳嗽：
“孙女别怕，雪是软褥子”
我在雪地里滚趴着
碎成她目光接住的小雪团

五十年后
这捧迟来的白在掌心
仍像她临走前铺开的襁褓
整座后山的白菜忽然醒来
炸开青色的闪电

雪啊，大寒节的邮差
请把这未拆封的冬天
指往向家村东门科的南面
我的家乡
适合种会开花的思念
我窗前降落的雪花
原来是奶奶
纳了一半的鞋底
那条未走完的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