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端午节或春节前夕
勒着花布头巾的女人
是母亲的女儿
是女儿的母亲
她往木臼里倒入麦粒
握紧石锤把，锤击的旋涡里
麦粒翻身
卸下戎装
蒸熟、酒曲引渡

置身于大炕的搪瓷盆里
酝酿……
沉淀……
酒味起身
是在等待未知的认领?

若春秋的酒，过于喧嚣
唐朝的酒，诗意太浓
甜醅便自成酒意，软绵且香甜
它等待的晚归人
正让乡愁，消失在乡愁的路上

碗里盛放的甜醅
在蜡烛的微光里
酒液的面影
由清亮渐至昏黄
是圆月出巢
还是月光在甜醅里的微醺?

此时，天幕低垂沉思
皓月兀自清明
任甜醅挑动的每一粒月光里
宽慰，长出麦芽的青绿
一同风尘仆仆赶来
共酌《客至》里的旧醅
沐临于时光的返回

当齿间迸裂清甜的暖浆
石臼声声，从碗底泛起——
月光、麦浪与乡愁的褶皱
都被熨平成一片湿润的、可吞咽的故乡

故乡凝视着麦田
正将它的根系，默默伸进
世世代代，赓续且温暖的水谷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