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放慢脚步
有意等待深夜的叹息
一百只羊列着队
端视着，等我
一遍又一遍地呼唤它们的名字

转身往左。一盏煤油灯
拉着我，到一个很远的地方
去看一个孤独的影子
寂寞如桌面上的那副眼镜
几十年了，只要我们四目相对
它就唤我乳名，微笑着
说不完的话
我被黑暗按住唇，始终缄默

转身往右，是一条更长的路
我跟您说了许多话
您的女儿，孙子孙女
都有了幸福的家
我们不再是您眼里硌人的沙
您有了新的称呼
外公，祖父，曾祖父
我想给您买一部手机
想教您如何使用视频……
跟您说了一夜的话
没听到您的一句应答

夜愈黑，星愈亮
似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发出的光
凝聚着冬的寒
我知道，您是太累了
安息吧，我的爸爸
您的眼镜上没有一粒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