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发师
守在摊位——超市的一角
不远处
坐着他的孩子

母亲带我来这里剪头
母亲说理发师是她的朋友
理发师 回过头来
他说：你们来的这么快啊

朴素的摊位
一面镜子、一把椅子、一张桌子
不远处洗头的躺椅似乎不常使用
没有别人 显得格外空旷

理发师给我剪头
顺便回答母亲的话
他飞快地使用梳子和剃刀
从开始到结束都没有慢下来
尽管除了我并没有别的顾客
我能想象 他总是这么快 早已习惯

聊天的内容绕不开 不幸的往事
他谈起 像喝一瓶啤酒那么随意
手上的动作并不因此慢下来
使我觉得给我剪头也只是顺便的事情
实话说，这么想不无道理

我能想象 他早已习惯这么快
生活的雨点总是这么快
人生一晃而过也是这么快
很快地剪完头 他可以
看看他不远处的孩子
看着窗外落下太阳
看着明亮而空旷的灯光
然后 闭一闭眼睛再睁开
又一天过去了

他的朴素的摊位、一个孩子
构成他全部的世界
而口中那个再婚的妻子 已经很遥远了
凭空出现的一座大山 欺骗和厄运
以及孤单的病房的夜晚
似乎已经很遥远了
此刻 他只是握住剪子 咔嚓咔嚓

他这么快，或许
真的能甩掉几分悲伤吧

剪完头 我看着那个孩子
六七岁，在玩手机
他还太小

我们与理发师道别
他长得有点高，有宽阔的肩膀
只是有一点心酸，就一点
我知道生活总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