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栏上的绳痕，还缠着建安的月光
曹操舀过的那瓢酒，在砖缝里发了酵
长出些青霉，像未写完的《短歌行》
被风，吹成了井边的芦苇

桃花落进曲房时，正撞见
汉瓦在跟新麦说话
那些被踩实的粮食，把亳州的土
酿成琥珀色的风 ——
这坛古井贡，是岁月
给人间的，一封带香的信

黄鹤楼的酒旗，在檐角晃成绝句
崔颢题诗的砚台，还泡在长江里
李白搁笔处，月光正漫过酒盏
漾起的涟漪，都是未说尽的韵

现在，它和古井的瓷碗碰了碰
脆响惊飞檐下的鸽
翅尖扫过的长街，落满
两个朝代的酒香
像两行诗，被春风
叠成了新的平仄

醉翁亭的木柱，洇着太守的指温
酒壶歪在石案，明绿液漫出来
在青苔上，写了半阙 “山水之乐”
山风替没写完的部分续了韵

八百年了，瓮里的春
还在等一个晚归的人，共饮
饮尽琅琊山的翠，饮尽
亭前的月，饮尽那些
藏在酒里的，说与不说的真

三个酒坛，各藏着一段山河
古井深，长江远，琅琊翠
风过时，坛口飘出的诗
沾在谁的衣襟上，成了
说不清的牵挂 ——
关于酒，关于诗，关于
这人间，值得醉一场的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