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起枯草仅存的倔强
蹄印陷落冻土，缄默
如半张被冰封住的嘴唇

雪，是从天空撕开的素帛
大片覆盖帐篷、勒勒车
覆盖所有沟壑与辙痕
直至草原只剩一片
均匀的、巨大的呼吸

一匹小马驹立在原处
冰碴垂挂鬃毛，鼻息凝成白雾
睫毛结满碎晶，它昂首
瞳孔深处，燃着未熄的火
望向风来处——那里曾漫膝的绿
此刻被寂静重重包裹

但大雪从不是终结
它以最辽阔的静，镇住喧嚷
以最纯粹的白，涂改荒芜
以伏地衰草，护住生命来时路
冰河之下，春汛暗涌

在毡房低垂的穹顶下
火塘正煨着漫长的夜晚
奶茶沸了又沸，故事在铜勺间传递
风雪愈急，骨血里的硬就愈亮
像被反复捶打的银器

弓弦在墙角松弛地弯着
像蓄势的脊梁
而箭矢，已在冻土深处做梦
梦见自己是一株破土的草
梦见羊群漫过山岗，像云
游牧于融化的湛蓝

荒寒，是我们最初的襁褓
风雪擦亮额纹
每一道
都是鞭痕，都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