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取火者
蒋少敏
 
冬，把云压得很低，雪一层层白
高楼似一堵堵墙，遮住阳光
屋檐下挂的冰棱，凝住一串串钟响
病床上，你的呼吸
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向远方
我学着给你翻身、喂水
学着把慌乱藏进每一个动作里
你紧闭的眼睑，覆盖着荒原
苍白的唇，封住春风的岸
而微弱的心跳里，有一丝春的气息
像埋在雪下的草尖，顶开黑暗
我坐在你床边，把眼泪咽回去
对着你练习微笑，一遍一遍，到自然
我体会到，雪会化，夜会亮
只要你还在，我就有充分的理由
把弯下去的腰，慢慢挺直
我要做一个冬天取火的人
把自己投入光的火中
让这一小片夜，先于我明亮
燃在你身旁，等你睁开眼
和我一起，辨认一声融雪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