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白瓷杯沿的茶渍开始涨潮。它沿着我留在杯口的唇印漫溯，在第二次心跳间隙，淹没了景德镇底款“乾隆年制”的“年”字。我忽然尝到咸味——原来思念会让瓷器患上风湿，在骨胎深处析出海的结晶。
书架第二格那本《本草纲目》，第317页夹着你的体温。去年小雪，你在此页批注“当归，性温，味甘辛，治一切血证”。墨迹已褪成雁阵，而“归”字最后一捺，正长出毛茸茸的根须。今夜它突然开花，花瓣是你在药方背面画过的、所有未寄出的邮票齿孔。
洗衣机在阳台咳嗽。滚筒里纠缠的衣物渐次脱水，每件都裹着不同年份的月光。你的蓝条纹衬衫领口，那点永远洗不掉的咖啡渍，忽然游成台湾海峡的形状——原来有些离别，早就在纤维里预演地理。
我按下重播键。洗衣机开始倒转，水流逆向漫过地平线，衬衫变回棉花，棉花缩进棉铃，棉铃退回明末某艘货船的夹层。而船正要启航时，电话响起：快递员说，有件从福建寄来的包裹，盖着民国八十二年的邮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