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下井
把晨曦叠进工装口袋,
像折叠一封未写完的信。
缆车沉入时间的胃里,
我们成为大地吞咽的标点——
逗号是弯曲的脊梁,
句号是矿灯咬住的黑暗。
2. 煤层切片
镐尖撬开远古的密语,
每一道纹路里:
压着三叠纪的雷声,
侏罗纪的蕨类,
和某个清晨
母亲晾衣绳上坠落的雨滴。
“挖煤,就是翻译地壳的遗嘱”,
老师说。可我们的字典里,
黑是唯一的动词。
3. 呼吸课
巷道教会肺叶跳舞——
煤尘是永恒的舞伴,
安全帽系紧的,
不止是头颅,
还有一小块
不肯低头的天空。
当风机突然沉默,
我们学会用肋骨
敲击岩壁摩斯密码:
“活着,就是与黑暗谈判”。
4. 升井
总有人留在换衣间的镜中,
成为煤的拓片。
而洗不净的指甲缝里,
藏着一支仪仗队——
乌亮的煤屑,
正踢着正步走向锅炉,
把我们的年岁
走成发烫的灰烬。
5. 夜班记事
妻子说银河倾斜了,
我数着掌心的老茧:
“看,这是北斗,
那是我们挖穿的
地心引力”。
月光来井口接岗时,
所有矿灯都学会眨眼——
像地下长出的星星,
替我们仰望
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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