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只黄鸟还在飞——
它停在哪一根棘刺上，
哪一根棘刺就替它
长出不结果的春天。
而谁跟随穆公走入地穴？
子车家的奄息，
他的身躯能抵挡百人的战阵，
此刻却抖成穴前的一粒沙。
“苍天啊苍天！”
黄土扑灭他最后的呼吸时，
我们喊：若能换回他，
哪怕用百条命抵偿！

二、
那只黄鸟还在飞——
它停在桑树的阔叶上，
桑葚的红染不透
石椁表面的霜。
而谁跟随穆公沉入幽暗？
子车家的仲行，
他的臂膀能拦住百人的锋刃，
此刻在墓道里缩成弯月。
“苍天啊苍天！”
石门咬合他最后的哀叹时，
我们喊：若能换回他，
宁愿血肉砌成墙！

三、
那只黄鸟还在飞——
它停在荆条细弱的枝上，
荆棘的刺比不过
玉衣裹住的冷。
而谁跟随穆公凝成青铜？
子车家的鍼虎，
他的吼声能镇住百匹战马，
此刻在棺椁边碎成齑粉。
“苍天啊苍天！”
墓土吞没他最后的目光时，
我们喊：若能换回他，
愿以千命赎一命！

尾声：
黄鸟终于飞走了——
棘枝、桑叶、荆条空空颤动，
三座新坟在风里
长出三百丛无名的草。
我们捶打大地：
被选中的为何总是最好的人？
我们仰望高天：
难道星辰也需要殉葬的光？
黄土深处，
他们并排站立成永远的仪仗，
而活着的我们，
每滴泪都悬着一百个自己——
不敢坠落，不敢声张，
只在每个清晨模仿
黄鸟交交的鸣叫，
把三人的姓名
孵成未破壳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