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草与少年星
——知青纪事

北风把岁月磨成沙砾
磨亮锄头，却磨钝了晨曦与黄昏
我们弯腰，像被钉在田垄的稻穗
青春是一把撒向冻土的种籽

茅草棚的油灯舔舐墙壁
十七岁的影子在墙上发芽
你掰开烧焦的土豆，分我半个春天
我低头咀嚼，怕呼吸吹熄
你眼里那盏微弱的星

荒草漫过山坡时比人诚实
它们替我们疯长，替我们喘息
你说省城的梧桐会飘絮
我却在麦秸上写诗
每个字都烫着你的名字

收工哨声割碎暮色
我们隔着人群练习相遇
衣袖相触的刹那
整个茅草坡上便开满隐形的花
队长烟袋锅里明灭的
是我们的刑期

萤火虫点亮第八个夏夜
你翻开被没收三次的诗集
舒婷的橡树在油灯下燃烧
我的梅花手帕只绣了半朵
针脚歪斜，像我们不敢圆满的
年轻

石磨转动1974年
玉米粒与年华一起碾成粉
爱是偷藏口袋的麦芽糖
在深夜的被窝里
化成一小摊颤抖的月光

后来邮差驮着政策而来
你攥着返城证像攥着火
荒草间，我们交换最后的信物：
铁皮盒装着梅花帕
和三顿工分换的粮
“保重”二字卡在喉间
长出根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