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絮铺开时，像谁抖落的宣纸
漫过沟壑，漫过岩脊的褶皱
风在砚台里研磨霞色
我站在六盘最尖的骨头上
指尖碰得到天的弧度
 
山的脊背正慢慢舒展
每块岩石都是凝固的鳞
从秦汉的烽燧里游来
穿过萧关的月光，穿过红旗的褶皱
尾尖扫过今晨的露水
在草叶上，抖落一串朝代的碎光
 
想起那支队伍踏碎霜花的清晨
马镫上的星子，坠进伟人的诗行
"长缨"二字至今仍在风里发亮
像未收鞘的剑，挑开云层
让后来者的脚印，都踩着光走
 
此刻，四野在眼底铺开
东向的天际，太阳正啄破雾霭
把黄海的浪，镀成金箔
西边的昆仑，雪线在远处闪烁
像未写完的句子，悬在天的留白里
南边的秦川，烟树织成绿毯
北边的大漠，风正搬运沙粒
堆成历史的坟茔，又吹成未来的轮廓
 
松涛撞过来，带着陈年的松脂香
石缝里，旧剑的锈迹在呼吸
苔衣下，断弓还保持着拉满的姿势
那棵盘龙松，把根须纺成缆绳
一头拴住绝壁，一头拴住流动的云
 
忽然有龙，从思绪的深潭跃起
角尖挑落几颗星子，砸成雨
尾鳍扫过云絮，露出湛蓝的河床
鳞片翻转时，抖落满山翠色
爪尖划过虚空，银河便弯成桥
 
它的吟啸，是千万座山在共鸣
震落的松果，在岩下萌出嫩芽
甘霖顺着鳞纹淌下，漫过梯田
把麦浪染成金，把菜花染成蜜
牧人的鞭梢，甩出一串清脆的响
惊飞的鸟，衔走半片夕阳
 
我和这条龙，共用一副喉咙
它的呼吸里，有红旗漫卷的裂帛声
有麦粒灌浆的饱满，有高铁掠过的风
我的诗句，沾着它的鳞光
抛向云里，便长成彩虹
一头扎进当年的烽火
一头系着孩童书包上的反光
 
风在耳边，把故事吹成新的形状
那些埋在土里的骨殖，正长出年轮
龙的影子，已刻进山的每道褶皱
我站成松的模样，看它穿过时空
在六盘的巅峰，在每个人的眼睛里
摆尾，腾跃，把日子
都镀上亮晶晶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