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打电话说,肩膀疼得慌,
膏药贴着,难受阵阵寒凉。
我冲进药房,抓一把药,
脸紧贴车窗,思绪随车轮飞向远方。
依稀看见:我伏在娘瘦弱的肩上,
瞌睡虫爬进眼里,小手小脚左摇右晃。
她手里攥着给羊割的草,无处安放,
却将我往上托了托,背起草捆,
汗水浸湿她单薄的衣裳。
那时的我,不知心疼娘,
不知她的肩,早被岁月磨出暗伤。
车窗外的灯火渐次亮起,
像极了那些油灯不亮的晚上。
娘坐在灯旁,缝补哥哥淘坏的衣裳,
我咿咿呀呀闹,她腾出一只手轻拍,
哼起《小儿郎》:
“不怕太阳晒,不怕风雨狂……”
歌声熨平了夜,却熨不平她肩头的酸胀。
清晨的书桌里,躺着娘烙的葱油饼,
焦黄的油香,惹得同桌喉结滚动。
而我悄悄抚摸娘手编的笔袋——
那哪是铅笔盒?分明是她用瘦弱的肩膀,
一针一线,穿起沉甸甸的盼望。
后来,我考上护校,故乡缩成车票一张。
娘的思念被拉得悠长:
放假时,她背一捆柴火在村口张望;
开学时,将炒香的瓜子、晒甜的红枣,
一把把,填满我的行囊。
她抬不起的酸痛肩膀,
和不舍的目光,
一起刻进我年轻的胸膛。
如今,那双瘦弱的肩膀,
已佝偻成一座拱桥——
一头拴着故乡的炊烟,
一头系着我的远方。
而我沿着这桥走过千山万水,
蓦然回首:
娘含泪的笑眼里,
那曾摇摇晃晃的娇儿,
竟长成了她要的模样。
而她那副弯曲的肩,
在时光尽头,
巍峨成一道山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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