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  亡

那年 我五岁？还是六岁？
暮春的风裹着初夏的微热  拂过旷野、山岗
我想起几十年前  我和三姐
赤脚翻过大坞岭  去陈家沟  
迎着太阳  跟随一群大人  
路过一大片乱葬岗
期间的记忆  模糊而又沉重
像一块多次漂洗过的印花布  
蓝色褪尽  裸露着岁月的毛边 

我像一个局外人一样置身事内：
低矮的土坯房 暗黑的堂屋内
躺在门板上的女人  裹尸布
像褪尽墨色的旧信笺  字迹模糊成灰
冰冷的手指  如冰凌般凿出她三十四的历程
呜咽如潮  汹涌  漫过土坯房  
悲伤如涟漪  一圈圈扩散、收拢  
世界好像只剩下一处荒凉的坟冢
和一位老人撕心裂肺地哭泣…… 
落在即将燃尽的灯油里

人生百年  不过白驹过隙而已
在那个傍晚  仿佛有巨大的悲悯笼罩着我
我站在周遭弥漫着死亡、悲伤的暮霭里
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逐渐与众生合二为一
－－我即众生  众生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