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诗,是长在舌头上的故乡。
当山音在钢筋丛林里日渐消瘦,
我试着把那些即将坠落的音节,
绣进这匹名叫《滇南谣》的土布里。
晨光是轻轻挑开雾的,
那一绺亮,像阿嬷指间漏下的银丝,
在垭口与田埂上,绕了又绕。
青石板路莫非真会绣花?
它把乳白的雾气纺成土布,
给山乡披一件半旧衣裳,
衣襟上,别着露水钉成的扣子。
瓦檐上,昨夜的星子还没散尽,
沿着梨木柱子,一粒粒滑下来,
滑进门槛的影里,化成了
灶膛深处焐着的、暖烘烘的梦。
稻尖的露水真是亮啊,
照着山乡清瘦的额角。
竹篱笆外,炊烟起身得迟,
用慢火,煨着远山沉沉的靛蓝。
那蓝,浓得快要滴下来了,
像要落进土碗底的苞谷酒中。
老井沿的青苔是记事的,
把水桶晃悠的弧线,
都刻成了水纹写的字。
从前打捞过的月亮,
都沤在井绳深深的皱褶里,
潮潮的,仿佛还有那年,
你俯身时衣领间透出的气息。
舂臼吱呀呀地哼着:
春天,蕨菜芽从木缝怯怯地探头;
秋天,霜花黏在石槽底,舍不得走。
门轴转出一支老调子,
把散碎的时光卷成窗纸上的剪影,
天快黑时,就被暮色
拓成了木版画上朦胧的神像。
放牛娃笛子上的小孔,
漏出一缕细细的风,
逗得田埂上的草尖轻轻颤。
蜻蜓惊起,翅膀那样薄,
给水塘里碎掉的天光,
补上了一小块安静的蓝。
云走得憨憨的,慢吞吞,
生怕踩疼了炊烟细细的腰。
夕阳是个耐心的绣娘,
用晒暖的暮色作线,
把整个山乡慢慢裹进——
她那块越缠越厚的、
靛青染的头帕里去。
静静地,山乡蜷进火塘最暖的角落,
哼起一支没有词的夜曲。
调子里掺着:
半把焦香的糊米,
几粒敲碎了的星子,
还有一大瓢,
晃荡着的、白花花的月光。
注释:
甲马纸:云南民间祭祀用的木刻版画,用于祈福禳灾,“菩萨影”暗示山乡日常已渐成需要拓印保存的信仰遗存。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4246号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