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盒打开。雪在远山练习降落
你睫毛上的霜，忽然化了——
那件羽绒服，从深圳的晚风里起身
绕过三千里楼群的桅杆
贴着货轮疲倦的侧腹航行
终于停泊在你颤抖的肩线

（篮球等待整个雨季
成都的仓库里默记弧线
它梦见自己击中篮板时
会惊起一片潮润的欢呼）

我们搬运钢铁的手掌
此刻解开蝴蝶结，笨拙如解开绳缆
你脸颊泛起熟透苹果的光泽
像是礼物拆开了送礼物的人

（山路蜿蜒成静脉
泵送着两种温度的春天：
一种来自海盐味的汇款单
一种来自混凝土未干的温度）

你抱紧礼物，如抱紧刚刚靠岸的岛屿
我忽然看见自己十九岁的清晨
也是这样站在操场边界
等一个陌生包裹寄来整个沿海的湿度

每份礼物都是迷途的信鸽
穿过职场报表与季度会议
终于找到收件人手心小小的巢穴

（你说“真好看”这三个字时
羽绒绽出木棉花的形状
篮球在箱底，弹跳着
像不像我们不肯睡去的心脏？）

山海不过是同一张纸对折
你在这端画太阳，我在那端画波浪
对折线渗出墨迹——
原来叫作“圆”的，从来不是形状
是毛衣针穿梭在视频会议间隙
是叔叔们争论尺码时点燃的烟
是项目图纸边缘悄悄画的糖果
是深圳电梯里忽然哼起的山歌

所谓远方，不过是
你踮脚时扯动了某条纬线
让我手中钉枪突然沉默三秒
听见混凝土深处，幼芽翻身

收好这封用羽绒写成的信吧
你在课间摸到内衬标签上
两个省份轻轻摩擦的静电
那是我隔着群山
在测量你长大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