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    天

冰锥悬着。天蓝得像刚揭的伤疤

我坐在长椅上，把脸埋进帽子  
风从领口，倒灌进来

这些年，同一场雪崩夜夜活埋我  
总回到那年——  
两分，是命运在我喉咙里  
下了两根铁钉  
家门在身后，成了墓碑  
我在门内，听饥饿  
一滴，一滴  
数着脑髓

后来，我为自己掘墓  
企业是棺材，债主的骂声  
是钉进木板的钉子  
我不敢开门——  
怕老父母的白发  
绞断我的脖子  
儿女的学费，是日历  
每翻一页，就在我胸口  
划一道新的口子

三十年，我活成一口痰  
堵在命运的喉咙  
喘不出，咽不下  
天晴过吗？不知道  
我只是混混沌沌地  
呼吸着呼吸

但今天，这天蓝得像个报复  
我向蓝天，讨那三十年  
冷？我骨头里有炭火在闷燃  
天蓝，是时光欠我的  
光烈，是烧剩下的我

湖边，冰层封着一整面天空  
也封着我前半生的倒影  
那尸体，白得刺眼  
我的心，也该如此——  
把三十年的血  
冻成镜子  
走后面的路  
照不照  
再说

       2026.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