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①常在灯下讲途前母的，旧事，
“她的名字是唐秀英，患疾撤手走先”。
从乡亲们零碎的口述里拼凑的，实况，
如同在河滩上，拾捡散落不全的碎瓦片。

我从未在梦里，接过她递来的糖，
却常在深夜，听见巨大影子站梯前。
她看孩子们是否在梦中踢开，薄棉被，
母亲委宛地说，我攥紧了正颤抖的指尖。

初一十五祭祀，总在母亲的床下，
四婶也教我和九姐，要与前母通言。
香火上升托起未说完的，叮嘱与牵挂，
恍惚她仍坐床沿，缝补那件未完的衣襟。

她，唯独只生下三姐雪招在人间，
命运的苦水，曾漫过她单薄的双肩。
她低头时垂落的发丝间，是否很抱怨，
感觉她像隔着层薄雾，凝望泛黄的照片。

如今母亲，也安眠于她的右身边，
两座坟相依着像两粒吹落的，稻棉。
我还是那大数着雁阵，等待晨光的身影，
草低语，仿佛你们在轻轻整理我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