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碎银匠锻打的誓言,
悬垂在每根松枝的末端。
今日,太阳这巡回的金匠,
开始赎回它的典当。
十万片雪契被逐一照亮。
湖面——昨日合上的羊皮卷,
正被光的指尖缓缓舒展开。
冰的封蜡在龟裂,
在融化,
露出一角清瘦的、靛青的签名。
公园长椅的积雪塌陷出人形,
是离去的温度留下的软壳。
这多像我们,
总在自身之外留下另一种轮廓。
孩子们向树梢投掷笑声,
碎玉溅落,
惊起一片水晶的雀鸟。
而老人们静坐如年轮,
看光在掌纹的沟壑里,
蓄起浅浅的、温热的湖泊。
翡翠湖不语,
只将晴空这匹无限长的蓝绸,
和自己的冰面,
缝合成两面相对的镜子。
偶有风,
这顽劣的传信者钻过针眼,
教垂柳在金线上,
练习颤抖的狂草。
是的,
寒冷曾是透明的琥珀。
但此刻,
春天正以光的针脚,
在湖的锦缎上刺绣——
水草的嫩黄,
游鱼的银芒,
和那些还锁在淤泥深处,
等待转世的,
莲的淡墨色诗行。
当夕光开始回收金线,
我起身,
抖落一身明亮的债务。
身后,
雪水正沿着石阶的琴键,
弹奏起淙淙的、向下的歌。
而冰层下,
第一道隐秘的裂隙里,
游过一小片,
融化的、淡青色的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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