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攀玥

寒极把夕光冻得清冽冽的
是薄脆银箔，沿巷口缓缓铺展
铺成回家的旧路 ——
风裹着扣肉的浓香，连脚步
都裹着层沉甸甸的暖
那日我偏像没关紧的话匣子
絮叨着单位君子兰，还有
年集的热闹，却忘了把目光
放得轻些：该先数你鬓角
新添的几缕霜白，再紧紧焐一焐
你手背冻得发僵的温度
直到你笑递来一盏热茶
我才惊觉：方才话语太急
没接住你眼底藏着的
那片沉落的、清寂暮色
空气忽然就凝住了
呼吸悬在半空，连浮尘
都慢下来打转，全世界
都在等一个轻缓停顿 ——
家婆的声音先漫过来：
“家里有不少现成东西”
她手里攥着刚洗净的冬枣
把我带回的点心，往橱柜深处归置
又转身盛汤，铝勺在碗底
轻碰出细碎声响：“你们回来
就好”，余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只在我起身时，替我把外套领
往上翻了翻，挡住穿堂寒风
没说出口的惦念，卡在齿间
转了又转，唯有墙上表针
嘀嗒，嘀嗒，剪碎了
没续完的家常碎语
只好把期待折成小方片
夹在你送我的旧日历里
等下次阳光再漫过窗台时
要先闭住嘴，陪你晒透
阳台的被褥，再用目光
慢慢接住你 ——
接住你的笑，接住穿堂的风
接住这寒日里的暖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