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探宫仪轨

以尿泥封住额头的孩子  
把身体楔入大地的脉管——  
直径三十厘米的甬道，水泥  
粗粝如父辈皲裂的脚掌  
锈蚀的铁盖在头顶合拢  
瞬间的窒息里，听见  
上游溃坝的闷雷碾过肋骨  
童谣卡在管壁：“水鬼子，拖脚踝……”  
我们爬行，像未消化的粮食  
穿过农耕文明的直肠 

卷二：水泥龙宫志

现在，请辨认这黑暗的族徽：  
青苔拓印的龙鳞在肘尖蔓延  
裂缝里游出祖先的名讳——  
“张二夯，李石硪，王开河……”  
火柴灼刻的笔画，正被  
发光藻类缓慢地吞噬  
螺壳丞相端坐丫形祭坛  
数着弹珠贡品：  
三颗是溺亡女童的纽扣  
五颗是去年洪水的牙印  

卷三：水鬼捕捞记

“看！龙王点灯了！”  
幽蓝光斑吸附管壁，水蜘蛛  
提着磷火灯笼巡游  
搪瓷缸卡在石缝，半截  
红领巾缠着锈蚀的钢筋  
（父亲腰间的麻绳突然抽紧）  
玻璃罐扑向藻群，刹那——
荧光炸裂！碎成逃窜的蝌蚪  
光，这狡黠的诱饵  
总在罐口合拢时叛变  

卷四：父辈的河图

黑暗中夯声骤起：咚！咚！  
涵洞尽头，石硪  
捶打七十年代的冻土  
父亲们脊梁的弧度  
在管壁反光中弯曲——  
“他钻进黑暗，像一根针  
缝合土地的伤口”  
我们捕捞的荧光水鬼  
原是父辈汗里的盐晶  

  卷五：封宫考

二十年后再访龙宫  
钢筋如獠牙咬死洞口  
手电筒捅进管腔：  
破胶鞋孵化的蟾蜍  
正吞咽工分票的残屑  
当年刻写的治水族谱  
已与藻类共生为碑文  
荧光在水泥里结晶  
凝结成土地的结石  
而溺亡同伴的名字  
从管壁处渗出磷火  
照亮我手心的罐子——  
空的！原来所有捕捞  
都是亡魂在打捞  
我们遗落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