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七点,长凳在文化广场结霜。
它空着,像一句未写完的江山腔,
等待某个呵气取暖的尾音。
寒风数着地砖裂缝——
一块存着去年双塔的雨,
另一块嵌着前年西山的落叶。
清洁工扫走银杏最后的金箔,
也扫走木缝里,
半张被雪水浸软的糖纸。
糖纸一角印着“我在江山等你”,
模糊的保质期,
指向某个无须保质期的早晨。
此刻长凳开始收集光线。
它拥有石阶的耐心,
拥有被无数裤脚磨亮的木纹,
拥有比公交站牌更清晰的、
通往廿八都的箭头。
当扫帚声远去,
它空出的弧度恰好接住
从城北美食街飘来的、
半片灰鸽的羽毛。
整座小城在呵气中显影:
腊肉悬在阳台像旧邮戳,
自行车筐盛着带泥的冬笋,
棋摊上“車”突然跨过楚河,
压住半枚褪色的炮仗碎屑。
而长凳始终空着,
用自身的凹陷证明,
有些重量不必依赖体温。
霜化成水痕时,
我认出凳脚稚嫩的刻字———
那是四十年前,
一个穿棉鞋的男孩,
替所有在春天出走的人,
预先购买的,永不失效的返程票。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4246号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