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夜里敲门。门轴冻成冰针的形状
（牦牛在棚里嚼着干草，呼出白气）
药箱比他更记得每座山坳的疼
——牛皮袋子磨出毛边的棱
挨过四代人的手心

七岁的雪莲。风口睁开眼睛
祖父的藏袍扫开冰碴：“瞧，苦地方开的花最救人”
牧人摔断的腿骨在嚎叫
他嚼碎岩白菜，吐出带血丝的镇定
三天后，那人攥着他的手哭：
“和你阿爸治我腰伤时，一个味儿”

马蹄在冰河打滑，他解下腰带扎紧
血渗进冻土，帐篷里婴孩烧着火
母亲忽然跪下，绿松石额头碰响地面：
“您和我阿妈说的救命人，一模一样”
（灶边出诊本：1987冬，卓玛难产，马倒，步行二十里）

青稞酒擦过的伤口，诊所发痒
次旺拍腿大笑：“现在能够追得上最倔的牦牛！”
老卓玛撩起袍角指给他看：
“这道疤是你阿爷爬过的三座山
这暖和气儿是你阿爸留下的火塘”

女儿在远方，拍睡哭闹的孙儿
童谣沾着药香飘回来：
“雪莲花开在雪山上
药臼咚咚像心跳——”
窗台那盆绿绒蒿，晃了晃
像祖父那年拨开风雪的手

皮包底积着厚厚的药渍
黑褐色的，像总也化不完的冻土
他碾药时听见屋顶沙沙响
不是雪，是那些被他敷过草药的人
赶着羊群从天上走过

有人问：一盏灯照得亮整座高原的夜吗？
他摊开手笑，茧子里嵌着：
岩白菜的碎末、马缰绳的毛刺
还有接生时沾上的
第一声啼哭的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