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大抵总是要追一束光的。
有的光，唤作信仰，教人匍匐下跪；
有的光，名曰救赎，却引人玷污双手；
有的光，许是希望，照见匍匐者的脊梁。
——然而追光者身后，
总拖着一条不肯散的影子，
逆着光，嘲弄着追光的奴。

那光是甚么？
正人君子说：是道义；
流氓匪寇说：也是道义。
学者们扶了把眼镜，说是文明；
刽子手磨一磨刀，也说是文明。
于是光下十分热闹了：
信徒捧着经卷，念着光的教条；
被唾弃者戴着枷锁，步履蹒跚；
却都说——自己逐着光。

那不追光的人呢？
缩在阴影里，嗤嗤地笑。
笑那追光者的痴，笑那影子的妄，
自以为聪明，得了便宜。
殊不知黑暗早嚼碎了他们的魂灵，
一辈子，几辈子，
只在别人的影子底下，
拾些渣滓吃。

我于是疑心了——
那光，或许不过是——
黑暗的另一种说法。
照见路，也照见坑；
指引人，也蛊惑人；
教人活，也教人死。
所谓追光，不过是在明暗之间，
踉踉跄跄地走，
从一个阴影，逃向另一个阴影。

而世上本无光。
人点了火，便有了光。
火能烛夜，亦能焚身。
追光道理千万，说破了，
竟只是为了——生存。
於！生存着，挣扎着，互相撕咬着，
美其名曰：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