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像个长长的哈欠，我往家走。
背后喊声燥热，所有人踮着脚
想高出几秒。一切似乎又重拾神秘，
河仿佛向过去的海域逃窜，钉子
仿佛想念着机油味，楼梯欢欣雀跃，
即便没有人攀登。所有人都没睡。
我看到别离的人把鲜花抛光得锃亮。
售票员和小偷在桥上堆雪人，他们
谁也不认识谁。我往家走，垃圾工
眺望天际，等待新世纪在现世纪中
踢腿。松树，石墩，保安亭，它们
都是脐带的一部分。这个世纪会
平静地死于难产，它的婴儿则接管
天空下的一切，东西南北的所有语言，
玻璃瓶，照片，香烟，我，讲着
费解的方言的人们，写诗的人们。
但是雪不一样，雪不属于下一刻
也不属于从前，只能感知而不能回忆，
或是想象，如同狗的喘息，多么坦荡。
这样的时候不多：仅几十次前，我们
第一次拥有绝望，第一次篡改所想，
口中吐出罪恶，青铜遇上了鸠酒，
伟大的谋杀脉冲出悲剧的闪电。
总有一场场的雪。每片雪花都无知，
却目睹着一次次惊颤，覆盖在墓碑上，
和烟花混在一起胡闹，像水手一样
横渡悲喜交加的絮叨。它们逃不过人间，
是的，总逃不过——但总能避开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