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上的青瓦
朱礼敦

泥土在窑里，经历火红的往事
往往选择沉默
每当添柴，火烧得很旺的时候
只能咬紧牙关

那发粘的黄泥，经过无数次揉搓
尽管伤痕累累，在窑中千锤百炼
终于在屋脊上，砌成
层层叠叠的青色鳞片，犹如铠甲般坚韧

燕子第十三次衔来春泥时
数清了房梁上的道道裂纹
比祖父额间的沟壑更为清晰
几经风雨，又增添七道倾斜

在炊烟萦绕的日子里
青瓦读懂了四季的风向
该在那个节气侧身，让谷雨顺着肋骨
流向干渴的田园

厢房咳嗽声变轻的凌晨
片片青瓦，接住半颗滑落的火星
点燃了屋里的灯火，摇晃着温柔的暖色
佝偻的身影，给窗棂添了生气

当冬季冰雪加重，便结成同盟
在麻雀飞散的弧线里
用陶土垒起的脊背
承受整个天空坠落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