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年来了

年近时
红灯笼便挂上枝头
一朵朵，火焰般
在风里绽开

看新事物从枯桠里生出
看满街、满树红润
我的身体也轻轻跃过
那片山海辽阔

连北方光秃的枝条
都生满这红灿灿的
花朵

雨中行人如流水
带着各自暗涌的欣喜
与圆满，静静汇向
那个叫作家的方向

2..腊八节

这一天
粥在火上微语
我又梦见父母 在另一个世界
她们只是看着我笑
手温犹在 抚摸
我日益风化肌肤

这一天
头痛剧烈过所有节日
将药粒 一粒粒
按秩序
揉碎 咀嚼 吞咽
像消化多年前
她们封存心事
每咽下一粒
我就
完整想她们一回

我确信
米里与面里
都生着她们影子
我在锅中搅动浑浊夜晚

或许
终生无法抵达那方位
她们也正俯身 于某种陶罐
忍着与我对称疼痛
将散落时光 慢慢
熬成温暖而滚烫底色

3..疼的根

这份疼已越过
十几年前那阵
最初的撕裂

每当我被迫惊醒
父母总会准时显现
年轻的父亲依旧披着
那件泛白的蓝中山装
眼神如铁
母亲依然温婉
用目光
浇灌我干涸的轮廓

而此刻
所有言语都卡在
喉咙的暗礁
这些年淤积的悲怆
开始如浑水般涌动——
每翻腾一寸
头顶的疼
便向根部
退缩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