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一生居住乡间，慎行、寡言
通晓乡村物事，常把心里话说给土地听

布谷初啼，他便推开春种的门
用犁铧在大地写上注脚，让种子
落进光与影的襁褓

烈日午后，牛的喘息压弯蝉鸣
他清清嗓子，哼起无词的长调——
老牛垂首，将疲乏摁进泥里
与水田里漂着的云，一同缓缓挪步

秋野的沟渠边，他直起腰身
一群苇絮围拢他，摩挲着、点头
夕阳下，满头的白俯身问候另一片白

雪地的脚印深深浅浅，通向坡地
我们送他一程，又一程
唢呐声在风中呜呜地飘着

父亲走了，将他与乡土的暗语
又还给大地。让久居城市的我
一直没能破译，无法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