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人

夜深了，快去睡吧
可是敦煌，没有睡意
一张黄沙盖面 
没有遮挡的窗花
羞答答，等待嫁人
风知道，未曾谋面的新娘
在洞窟里，冻的瑟瑟发抖

敦煌，泪流满面 
莫高窟， 等待她的主人到来

我在海市蜃楼的一角
望着一个个醉汉，面黄肌瘦
毅然走进洞窟，点燃烛火
向世界，讲述敦煌的故事

        一

在原始的道路上，盗徒们 
把自己打扮成布道者 
劣迹撒落在华夏的每个角落
河岸上，只留下冰凉的洞窟
在黑暗和空虚的深处哀悯

一切罪恶，源于贪婪
一条黄沙灌溉的河流
彻夜不眠的坐在山前
言语破碎，迟钝的复述
镌刻在脊背上的文明
在风沙中怎么就那么陌生

莫高窟，千疮百孔的活着
莫高窟，憔悴不堪的活着
莫高窟，内心流亡的活着

敦煌，在雨夹雪的黄昏
漫长的等待

莫高窟，站在一地落叶的沙丘
探望，远道的星座

洞窟里，只剩下血和骨的新娘
发出颤抖的声音 

敦煌，你去哪里栖身 
所有经卷，再也无人翻阅 
所有壁画，再也无人揣摩
所有塑像，再也无人搀扶

敦煌 
一条丝绸之路的马背
怎么就安身不下，莫高窟的灵魂

世纪的风寒 ， 摧毁华夏大地 
敦煌早已是伤痕累累 
肆虐的风沙，夹杂着无尽的劫掠
莫高窟，在洞窟里打坐祈祷

敦煌老了，莫高窟也老了
单薄的色彩，遮挡不了 
寒风的凛冽，人世间的沧桑
壁画空鼓，塑像倾倒
经卷撒落一地
流沙掩埋了洞窟 
掩埋了一切眼睛 

莫高窟，在方寸的空间里 
只剩下一根火柴
藏经洞，蕴藏着广袤的世界 
敦煌到了， 生死攸关的尽头
 
        二    

早春的二月，北方还没开脸
积雪覆盖了，历史的篇章
一群敦煌人，赶往莫高窟的路上
荒凉的戈壁，无情的沙漠
岩泉河，冻结了整个河面 

凿开厚厚的冰层，清澈的河水
刺骨的掏心，她含情脉脉
仿佛在说，这是生活的开始 
 
清晨，起床 
一家人的生活，从凿冰开始
一室半的小房子里
只有土堆砌的床和桌子
生活，不仅仅只是单调和匮乏
生活，还有意外的收获 
回家的途中还有 
从野外摘回的枣子、杏子

做个敦煌人
就得喝惯这儿的水 
做个敦煌人
就得吃惯这儿的饭
热情只是开始 
苦难的日子还在后头 

严酷的现实告诉世人 
敦煌再也不能等待了
这是每个敦煌人的必须

从此，敦煌开始了新的一天
有的人，是为敦煌而来 
——鞠躬尽瘁
有的人，只是看看敦煌 
——却终身嫁给了敦煌        
有的人，只是路过敦煌 
——从此扎根于敦煌
 
    三

敦煌 
在这片荒凉的戈壁上
生活着一代代敦煌人
保护洞窟，临摹壁画 
这是生死的年月 
让时间穿越一切 
就此度过一生 

洞窟里没有生活的空间
洞窟里没有权益的空间
洞窟里没有个性的创作
在敦煌人的眼里 
敦煌是世界的敦煌 

三月的风
沙夹杂着雪的幻想  
经卷门是敞开的
敦煌的守望者们 
在洞窟里，面壁思过
他们用微弱的呼吸
穿透壁画里的神情
他们与壁画之间
有着心照不宣的心音 

夜晚的敦煌灯火闪亮
当所有的沙丘疲倦的时候
他们用毕生的守望
唤醒彩色的大千世界
 敦煌、是敦煌人的世界
 敦煌是世界的敦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