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夜和母亲在月光的暗影下洗澡
母亲让我给她搓背
我就记下了当时心里的那阵一一
惊讶
那是我长大后第一次触摸到母亲的身体
对着那肥胖、松弛，还有些浮肿的身体
我不由自主地
颤抖

母亲躲在月亮背后
雪白的胴体像另一束光
照着我黄皮的手
我搓背的手不由自主地触摸她
黝黑的脖颈一一
这是另一个世界
在粗朴衣服的下面，藏着一个纯洁的身躯
藏着汗水、热血和那
血管样延展到全身的少女的梦

母亲说她的腿按下去就是一个窝
好一阵子才能平复
我在母亲的背上随意一处按下去，也是一个浅浅的窝
母亲的身体像霜冻后的一棵白菜
不再健康结实
在肥胖的富态之下
空着心

我的手指陷在母亲身体的窝里
像揿在一个老旧的按钮上
此刻，我们电流相通
母亲身体的窝击中了我的心脏
我的心房也凹陷了一块
泪水决堤一一
母亲的白发
母亲变形的关节
母亲疼痛的呻吟
母亲的喜悦愤怒和无助
成了我泪眼婆娑里遥见的一锦瀑布
零落在我的心窝
让我疼痛
羞愧
灼热

我把热水淋在我们的身上
在月光的暗影里
流泻温暖的秘密

一一写于2026.1.29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