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验，
什么是经验？
我反复思忖、咀嚼、摩挲的谜题。

他们说：是泥土里淬出的筋骨，
是淌入血脉的季风。
唯有自己经历
并深深领悟，才知道。

有道理吗？
或许有——
像古人说的——
我走过的桥，浸着那夜的月色；
我尝过的咸，凝作你额前的霜。

几十年了，
春涧漫上额纹，
秋霜沉入目光。
摊开手，掌纹里还攥着年少的日光。

可风总不懂夜的黑，
正如一颗种子，落地时
怎能丈量远方的土壤？
有的花开，只为奔赴一枚果；
有的绽放，已是宇宙完整的回响。

生活把往事锻成烙印，
别在襟前，像一枚沉敛的星。
可如今，世界翻页比呼吸还快。
若只抱着“老人言”为火把，
走着走着，
便成了旧寓言里，
执灯笼痴寻太阳的人。

五十多年岁月洗练，
才懂最贵的经验，
竟是识破经验的谎。

我常在自己的航道上，
触到昨日堆起的暗礁。
其实啊，
从不是时光太浅，
不是故事不够明亮，
也非初心，被岁月覆上尘埃。

摔痛了，便挺身再起；
漩涡畔，从容转身——
经验何曾有过差错？
错在，
我将它铸成了唯一的拐杖。

时光湍急，
岁月成歌。
人生这本越写越薄的书，
每一页都该让新来的风，
裁出光的形状。

你看，经验正褪去硬壳，
在每一个崭新的清晨里
抽枝，拔节，舒展——
把鲜活的脉络，探向无垠的初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