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羞草
文/张美武（湖南）

城郊湿地，推土机啃剩的荒坡
含羞草散着灰绿的羽毛
风一触碰，便交出整片蜷缩的天空
像突然失声的傍晚，收走所有坦荡

我的兄弟从湘南田埂起身
力气种进混凝土的裂隙
他们在烈日下舒展，汗雨中强壮
用卷尺丈量钢架
用体温驯服玻璃幕上的反光
如同作物为适应陌生的土壤将根须放低

手机里家乡暴雨连成灰屏
他们只望了望塔吊听不见低吟的垂索
当霓虹投来生硬的赞语
风正把红幅上的“光”字吹卷了边
想起昨夜视频老家屋漏，浸糊了
墙上孩子的奖状。他抿住嘴唇
喉结滚动，把一声叹息和着水泥屑
指间反复搓拭，捻成更沉默的新茧

他们测量着大地与云层的距离
也担心自己被影子烫伤
可还是把犁耙的锃光揉进缄默的种籽
走出脊拱的桥洞，直起腰杆
做一丛茂盛的含羞草履带旁兀立、蔓延
舒展在扫码惊飞的叶脉露珠
恍惚间，回游于秧苗互颤的两滴蛙鸣

20260130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