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

我原是地壳颤抖时溢出的叹息，
被铸成沉默的浪，就此凝固。
炽热的脉搏在岩层下继续跋涉，
而嶙峋是月光也熨不平的褶皱。

在成为边界与道路之前，
我用断层替每道伤口命名——
峡谷是大地延迟的呼吸，
峰峦是星辰坠地时坚硬的芽。

直到冰川这耐心的雕刀，
忽然用万年剔透我的骨骼！
融水带来远古海盐的滋味，
我认出那咸涩：所有隆起都源于更深的匍匐。

我究竟是谁？我是时间堆叠的悬念，
自身也是正在风化的答案。是屏障也是通道。
是鹰隼借用我的陡峭练习永恒，
是溪流用我的身躯琴弦般蜿蜒。

我隆起为脊，却梦见自己仍是
地心未冷却的岩浆。替每粒沙守着它滚烫的来处。
我沉降为谷，却偷藏一整座海洋的耳鸣，
在化石的耳蜗里播放潮汐。

就让最轻的雪冠称量天宇吧，
让最老的松根解开岩石的密码——
当所有高度都向地心折腰，
我正以坠落的姿态上升。

嶙峋时，我是大地理不完的账目，
是风在清点自身时遇见的阻碍。存在时，
我允许每道裂隙都成为种子的宫殿。

最终我不过是被自身重量举起的
一次恳求。所有刻过的碑文与蹄印，
都反哺成苍翠的脉搏。而季风继续
用我残存的棱角，磨亮每颗远眺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