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

我原是地平线拾起的一小片蓝，
被季风遗忘在褶皱里的、蓬松的缄默。
游牧的云在我体内卸下雷声与羽轴，
而初生的蔚蓝总是带着瓷器的脆响。

在成为鹰隼与星群共同的驿站之前，
我练习用暮色包裹所有未愈合的划痕——
每道伤都渗出蜂蜜色的光，
每寸碎裂都长出更轻盈的骨骼。

直到某个并无征兆的清明正午，
整个宇宙的深渊忽然倒入我的怀中！
磁暴在血脉里种植发光的珊瑚，
我认出这晕眩：万物正在用我的眼睛眺望。

我究竟是谁？我是盛放虚空的那只陶瓮，
自身也是正在坍缩的虚空。是初啼也是回音。
是候鸟用体温熨平的千条航线，
是蒲公英不敢降落的、痒痒的永恒。

我铺展成昼，却怀念雨燕裁剪前的
那匹素帛。替每粒尘保管它失重的原乡。
我坍缩成夜，却偷藏半勺未冷却的夕照，
在银河断弦处哺喂啜泣的波长。

就让最淡的雾霭消化峰峦的棱角吧，
让最薄的釉色浸透巢中未孵化的眺望——
当所有光开始朝瞳孔弯曲，
我正舒展成胎动般初萌的穹顶。

澄明时，我是众镜互映的失语，
是风在认领自己时遇见的空旷。活着时，
我容许每个方向都成为正确的歧途。

最终我不过被自身浩瀚灼伤的
一抹凝视。所有抚过的翅膀与陨石，
都沉淀为靛青的胎记。而晨曦继续
用我剩余的蓝，漂洗每个初醒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