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年糕
母亲躬身的轮廓被灶火映在墙上,
石磨转动的旋律,米浆在布袋下
渗出时间的速度,
像冬天的雪花飘一场洁白的爱。
白白的米浆,是辛劳、是慈祥,还有期望,
淹没鸡鸣与晨雾结霜的井台,
母亲的年糕总在腊月深处浮现。
双手挪动磨盘,
身影移动骨节,
砧板接受糯米的捶打,
回响的声音漫过山坡的梅花。
一桶桶米浆提回家,
竹笼叠加竹笼,蒸汽向上攀爬,
让归来的男人有了年味。
从牙缝里流出迷恋的温柔,
整座老屋充溢喜气洋洋的祥和氛围。
当第一道甜味挣脱柴火的舔舐,
所有蒸汽都获得形状——
穿过群山般堆积的粮仓,
在母亲的化妆屉上砌成乳白色的堤坝。
孩儿围着母亲,像围着一轮满月,
看她用棉线分割成云朵般的快乐。
如今,我们的年味,何止是糖与糯米?
是母亲留下的晴日与雨水。
母亲柔弱的双手
喂养着另一群不肯回头的春天。
父亲炒米稔
腊月小年夜,
父亲兴致勃勃地卷起袖子,
吩咐母亲,来吧——
添加麦芽糖和糯米,加热火膛。
儿孙们围住灶台,
看父亲熟练的动作,
让每粒米在抛物尽头找到重量。
父亲滚烫的情怀,
如同站在脚手架上,
把自己增进灶膛的火势,
咳嗽声卡住了蓑衣里的艰辛。
麦芽糖的瀑布裹住油光点,
木铲翻动渐稠的米糕,
手臂上绷紧的温度,
把滚烫的甜拉成锦长的丝。
父亲将星辰抖落在蒸熟的米糕上,
糖浆渗透指缝溢满浓浓的烟火气。
白茫茫的刀刃间,
他,面容的纹路晃动成楼层,
像高举泥刀的姿势,
切割成棱角分明的方正型。
多年后我才尝到,
那些刻意压实的边角里,
藏着父亲一生对儿孙们的爱:
“糖甜甜,桔圆圆,放鞭炮,过大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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