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视频那端，母亲哽咽着传讯
嘎嘎走了
她说，若能赶在清晨抵达
或许还能见最后一面
 
门锁轻掩，她静静蜷在床沿
如安然睡去，脸庞清瘦，唇瓣轻阖
我对着方寸屏幕，泪落如线
 
忆昔当年，她尚康健
除夕归乡辞岁，案上总摆满香食
儿女孙辈团团围坐
烟火气漫过整座土坯房
 
她总往我掌心塞零钱，十块，二十块
母亲忙拦，说她日子清苦，这钱万不能收
那时我懵懂，反倒赌气嫌少
满心满眼，只惦着她熏的腊肉
香透岁月，缠了岁岁年年的馋
 
秋日嘴馋，我拎鲜猪肉去换腊瘦
暗自嘀咕，这般紧实的肌理
她这般年纪，怎堪细嚼
 
后来她步履蹒跚，老眼昏花
三餐难咽，心头却满满牵挂
一瓶牛奶紧紧攥在掌心
见儿子在旁，又转身摸索
从柜中再递出一瓶
 
母亲常叹，若嘎爷爷还在多好
此后便隔些时日，备大包吃食往她家送
小曾孙攥着买玩具的零钱，轻声道
要给老太太添口热食
饭桌上聊起去她家的路是否修通
他又呢喃，老太太有没有饭吃，她太可怜了
满桌默然，母亲只剩无奈
自身已步履颤巍，病痛缠身
这份牵挂，却半点未放
 
今夏隔月未探，她却总念着母亲
逢人便问，大头怎么了，可是身子欠佳
那时父亲眼疾手术，母亲摔伤了腰
自顾不暇
 
待母亲腰伤稍愈，我们终得登门
车窗里远远望见，她孤身坐门墩
双手抱腰，凝望远方
那孤单模样，直刺心底
 
而今啊
买再多吃食，再无人收
我再也见不到，我的嘎嘎
那个一生慈祥善良
自身尚且难饱，却把儿女时时捧在心头的
我最亲、最可爱，也最可敬的
嘎嘎
 
（2026年1月31日，根据女儿所写的悼念短文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