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九月，雅江山坳的雾在撤退
它们从土壞的暗门现身
帽盔压低，披着浸透夜露的绒甲

在松针的掩体下
保持突击前的缄默

一粒松果的失足
让整片山林的听力绷紧
直到风，吹响嘹亮的集结号

2
作为这块土地的暗哨
菌褶能翻译腐殖层的密电
偶尔也能截获一两粒
坠入泥土的、迟到的鸟鸣

这些地底的使节
将潮湿的战报叠进褐色斗篷
斗篷内衬里，还缝着
去年某只松鼠遗落的悸动

3
它们停驻，携带急行军的倦意
与土壤未及解码的讯息
一种近似苦杏仁的
气息，在晨光里静静升华

菌丝向下，缝合大地的裂隙
光，从松叶的锯齿间筛落
照亮空气中悬停的
那金色的、缓慢的浮尘

4
停驻。在竹篮的深渊张开之前
在山风清点番号之前

用浑身结晶的瞭望
记录整片林地，如何在
九月的锋刃上，保持圆融

每一颗露水都是一面
颤动的凸镜，倒映着
完整而即将站立的山形

5
停驻。一只蚂蚁，正缓慢穿行
于它们寂静的营地，无人察觉

与所有往年一样
等待被指认，或选择再度
隐入更深的黑

那里，时间开始弯曲
光，也学会了匍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