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诗中主人公是一位深耕山东快书数十年的民间艺人,他以鸳鸯板为器,用鲁地豪爽的板腔点亮小城戏台;即便突遭重疾致偏瘫失语,仍坚守对艺术的赤诚,于床榻间以眉眼传情、手掌示范,将半生匠艺倾授后辈。
小城的戏台,
被一块鸳鸯板
敲开人间烟火,
撞碎满堂风霜。
山东快书的铜板腔,
裹着鲁地的豪爽。
上板脆,下板稳,
闪板俏,垛板锵。
他立在舞台中央——
《武松打虎》的豪烈,《小两口抬水》的温良,
丹田贯出的嗓,
绕梁,落满场。
笑纹堆起观众的脸,
掌声漫过戏台的墙。
他是一方天地里,
板韵生花的匠。
命运猝然收了他的台步,
一场重疾,折了挺直的脊梁。
偏瘫的身躯困在轮椅,
却困不住
骨血里绕了半生的板点与韵腔。
春寒踏碎朝霜,
冬雪碾过薄光,
一瘸一拐的身影,
在街巷间丈量。
每一步,踩着铜板的节奏;
每一次抬手,
都向着戏台的方向。
他想拾回那方舞台,
拾回那腔穿云的嗓。
风骤起,雪封堂,
再一重击,封了他的唇齿,
僵了他的臂膀。
鸳鸯板从此不再响,
握不住熟悉的重量。
床榻成了他新的戏台,
沉默里藏着滚烫。
他把半生板艺,
揉进眉眼与手掌。
用会意的言语,
拆解快书的章法:
教稚子掂板的轻重,悟腔的抑扬;
讲贯口的流畅,说俏口的轻扬;
数板的规整,拖腔的绵长。
耳濡目染的晨昏,
板韵在血脉里生长。
少年揣着他的梦,穿上戎装,
站上新的舞台中央。
军营的灯影里,鸳鸯板再响,
还是熟悉的鲁腔,规整的板点——
上板如珠落玉盘,
下板似钟鸣四方。
文艺兵的荣光,
是传承最暖的模样。
卧床的他,
目光追着屏幕里的身影,
眼里盛满欣慰,
唇角漾起温柔的光。
他依旧躺着,
却从未退场。
目光缠着营疆的风,
追着艺坛的潮涨;
指尖划过空气,
比划着台步的圆场。
抬手是起板的势,
落掌是收韵的章。
能动的那只手,
反复描摹着
鸳鸯板相击的模样,
身段亮相的铿锵。
铜板腔在心底千回百转,
从未凉。
那些板点,那些韵脚,
那些藏在字里的腔,
早已刻进骨血,
成了不灭的光。
半身的枷锁,
锁不住板韵的绵长;
无声的唇齿,
念着心底的词章。
他的梦,从未散场——
在年轻军人的板声里,在军营的戏台旁;
在指尖的每一次比划,在眉眼的每一道柔光;
在山东快书生生不息的韵脚里,
他永远站在,舞台中央。
鸳鸯板响,板韵长悠,
韵长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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