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彼地即此地
此刻即彼刻
当我终于领悟
不再纠结因果

北京
也不再是我的出生的地
而是我想探寻的
母亲的过去

大学每个假期往返哈尔滨到西安
都在北京转车
后来从广东回哈尔滨
也经过北京
我作为优秀教师
跟团去北京参观
顺便带着女儿去
前段行程结束后直奔哈尔滨
看望父母
朋友新书在京发布
然后女儿在京读书
我更有理由去小住

前年从哈尔滨回台山途中
北京逗留两天，天津一天
现在高铁不到一小时
天津到北京
当年不知要多久
母亲的人生从此转折

她在天津出生 长大
后来去北京工作
结婚后孩子们依次降临
甚至超出预期
让一贯遵从计划的她
不得不重新计划生活
接着响应国家号召调去哈尔滨
远离所有亲人 
（包括父亲很快转去河南
之后是甘肃）
在那极寒的城市
和姥姥一起抚养我们长大
继续照看我们的孩子
——
甚至在广东待了三年
冬天的潮湿阴冷 没有暖气
夏天漫长的酷热 靠着自制的葵叶扇
熬过
后来是电风扇和空调  
对她腰和腿的关节是极大的伤害

母亲时常回忆过去。我们忙于自己的学习
自己的工作
很少用心听讲
只是记得一些片段——

作为劳动模范去人民大会堂领奖
领导或外宾来参观
总是安排她现场示范操作
被拍照，被采访多次
曾经一位法国记者问
询问她的身世：九岁在日本纱厂做童工
坐在高高的凳子上工作
双脚都够不到地面
……
解放后去夜校读书
入团，入党，在荣光下
工作多于生活
成功通过组织的多方审查
被安排和父亲结婚
……

寻找母亲的痕迹
熟悉她的人大多都已离世
只有老舅妈会提起旧事
还有二姨家的淑燕表姐
当年常去北京找母亲
……

我重走母亲走过的路
无论多少次
北京
都永远是我回不去的城市

2026.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