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华册页》

当群峰垂下眼睑
云雾起处
游移的缄默里
我数到第九十九种黛色
忽而凝固成众生合十的手势

石阶暗涌的弧线
向肉身宝殿聚拢
香火捻成的绳结正在解开：
万历朝的锦盒
压住贝叶经恒久的颤栗
血经在玻璃深处
依然缓慢地循环

天台寺钟杵拭亮拂晓
削过危崖的刃
忽收作无瑕和尚一脉鼻息
祗园寺藻井的龙
从明代松脂里忽然摆尾
惊醒满壁未凿的星斗

闵园竹海按时涨潮
将尼庵的飞檐浮成轻舟
新笋在雨后竖立寂静
如地藏菩萨低垂的素袍
藏起明黄卷轴
藏起康熙墨迹里游动的松烟

而花台正被季风翻译：
岩石翻到前世是卧佛
杜鹃漫过山脊是幡
初雪写下很快消逝的注脚
与血经用同样的湿度留存

当游人如露水般退去
石灯笼认领全部的暗处
我目睹九朵莲花
如何将一座山浮成浮图
而松针持续缝补
所有被脚步磨损的晨昏
俯身时听见整座山的脊椎里
贝叶正被露水反覆诵读

直至月光浸透凤眼蕨
我体内的天台忽然朝南偏转
有青铜大愿种下的轴心
一朵云正缓缓滑入香火
成为未装订的
另一页封面